? 五十始学画 金农的习古出新与梅花情怀--聚福彩票

聚福彩票

?
  聚福彩票   大河美術網   大河收藏   大河藝術家   加入大河藝術家    
?
二級頁面廣告條
美術快訊
◇ 中國美協關于監督第十三屆全國美術展覽作品抄襲侵權行為的公告 ◇ “伯年國藝”全國寫意花鳥畫展初評結果 ◇ 第十三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壁畫展區復評結果
 當前位置:聚福彩票 > 美術資訊 >正文

五十始學畫 金農的習古出新與梅花情懷

來源:澎湃新聞  |  2019-09-24 18:14:16  |  選擇字號:[ (大) (中) (小) ]

張彬

清代“揚州八怪”中的金農精于書畫、篆刻、鑒定,從五十歲始學繪畫,但山水、人物、花鳥皆在行,尤精于墨梅,“涉筆即古,脫盡畫家習氣” 。究其原因,蓋源于金農學問淵博,書法底藴深厚,善用筆墨,且有機會過目賞鑒前賢名跡,融會貫通,形成其詩心畫語的獨特藝術風格。

文物出版社出版的《書法叢刊》2019年第4期就金農的詩書畫及相關話題進行了考證。

隨著康乾盛世的出現,繼石濤、八大山人之后,在經濟發達的揚州地區,涌現出一種新的藝術潮流,代表人物如金農、黃慎、鄭燮、李鱓、李方膺、汪士慎、高翔、羅聘,被稱為揚州八家。他們有共同的生活感受,形成孤傲不羈的性格,放浪形骸,常常借書畫抒發憤世嫉俗的情感;在書畫藝術上注重詩書畫印的結合,以書法筆意入畫,亦將繪畫技法融入書法筆意,且畫畢自書詩跋,形成了個性鮮明、標新立異的書畫風格,其中的代表人物有金農。

金農不但過目前賢名跡眾多,并有鑒考,且付之實踐;而且對畫史、畫論、畫家的傳記也有研究。


一 金農和漆書


金農(1687—1764),字壽門,號冬心,又號稽留山民、曲江外史、昔耶居士等,浙江仁和(杭州)人。金農一生用過很多號、別號,印記也很多,據秦嶺云考證,金農號有:冬心、司農、吉金、竹泉、古泉、老丁、恥春亭翁、壽道士、稽留山民、曲江外史、昔耶居士、蓮身居士、龍梭仙客、金二十六郎、仙壇掃花人、金牛湖上詩老、百二硯田富翁、心出家庵粥飯僧、金牛、金吉金(蘇伐羅吉蘇伐羅)、枯梅庵主、龍梭仙館舊客、荊蠻民、小善庵主、老金、惜花人、之江釣師、三朝老民、十九松長者、朱陽館主、紙裘老生。所鈐印記有:壽、農、壽門、古泉、金農、竹泉金吉金、蓮身居士、金農之印、金吉金之印、冬心先生、金老丁、生于丁卯、金農印信、金壽門氏、努力加餐飯、壽道士、明月入懷、樂此不疲、布衣雄世。某些字號、印章頗具生活氣息,其晚年多用佛門別號。


圖一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二開


如“蘇伐羅吉蘇伐羅”一號,見之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二開(圖一)中自署:“于無憂林中,己卯八月蘇伐羅吉蘇伐羅畫佛一軀。”邊題:“蘇伐羅,梵語云金也,蘇伐羅吉蘇伐羅者,即金吉金也。健庵識。”潘延齡,號健庵,廣東番禺人,清咸豐至同治年間著名收藏家,所藏宋元名家書法頗富,趙孟頫《行書十札卷》(上海博物館藏)亦經其收藏。


圖二:金農《花圖冊》第八開


金農《花卉圖冊》第八開(圖二)畫斜枝上兩只仙桃并列,桃花數朵盛開,自題:“綏山仙種。心山家盦粥飯僧,蘇伐羅吉蘇伐羅畫。”


圖三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六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六開(圖三)自題:“樹陰叩門門不譍,豈是尋常粥飯僧。今日重來空手立,看山昨失一枝藤。山僧叩門圖。昔耶居士并題。”


圖四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七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七開(圖四)款署:“心出家盦僧畫記。”

此外,金農在晚年 “金老丁”一號,見于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五開 。


圖五:金農《繪佛像軸》故宮博物院藏


金農的一生都籠罩在科舉的陰影中,雍正十三年(一七三五年),被舉薦應博學鴻詞科之試,次年再次被舉薦,皆不中。科舉不順,仕途無望,遂頹廢生活,于種種打擊和浪跡江湖、閱盡名跡的歷練下,晚年的金農開始信仰佛教,“寫經滿百紙,畫佛亦千紙”,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楷隸相間的寫經體。金農《繪佛像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五)自題中寫道:“予畫菩薩妙相,奇柯異葉,以狀莊嚴,恍如佛光上下,隱見在方寸也。乾隆二十五年(一七六〇年)三月廿二日薦舉博學鴻詞杭郡金農圖畫并記。”乾隆二十五年金農七十四歲。其晚年生活清苦,以鬻畫為生,這種人生的頹喪、失落的心情在他的繪畫和題跋中常有表現。


圖六:金農《梅花冊》第三開


金農《梅花冊》第三開(圖六)自題:“冒寒畫得一枝梅,恰好鄰僧送米來。寄與山中應笑我,我如饑鶴立蒼苔。昔耶居士畫詩書。”鈐印“金農印信”。這段寫實的自由詩道出了金農生活的窘態,充滿了自嘲和無奈。此詩見之于下文提到的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中“冬心先生畫梅題記”內。


圖七:金農《梅花冊》故宮博物院藏


金農《梅花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七)第十二開自題:“乾隆元年(一七三六年)應舉至都門,與徐亮直翰林過張司寇宅,司寇出觀趙王孫墨梅小立軸,冷香清豔,展視撩人,大似予緇塵染素衣也。今二老仙去,予亦衰頽,追寫寒葩,不覺黯然自失,恨不得令二老見我橫枝滿幅,作簡齋詩句一題其上也。七十二翁杭郡金農記。”鈐印“金農”。這首詩和題記被抄錄在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“冬心先生畫梅題記”內。乾隆元年(一七三六年),金農五十歲,此段題記為其七十二歲時追憶前事所記。在他風光地去京城參加詞科考試失敗后,痛苦不堪地體驗了天寒地凍和人情冷暖,寫下了這樣的詩句:“八月飛雪游帝京,棲棲苦面誰相傾。獻書懶上公與卿,中朝已漸忘姓名。十月堅冰返堠程,得行便行無阻行。小車一輛喧四更,北風恥作鶡旦鳴。人不送迎山送迎,綿之亙之殊多情。”這段題跋和這首詩互為印證了金農那段人生經歷。

金農精于書畫、篆刻、鑒定,從五十歲始學繪畫,但山水、人物、花鳥皆在行,尤精于墨梅,“涉筆即古,脫盡畫家習氣” 。也有人認為金農早歲便會畫畫。究其原因,蓋源于金農學問淵博,書法底藴深厚,善用筆墨,且有機會過目賞鑒前賢名跡,融會貫通,形成其詩心畫語的獨特藝術風格。金農博學多才,在詩詞方面有很高的悟性。著名經學家、文學家毛奇齡在讀過他的詩后夸贊道:“吾年逾耄耋,景迫崦嵫,忽睹此郎君,紫毫一管能癲狂耶!”并收其為徒,金農又同時拜于書法家何焯門下,研讀經史、金石碑帖,在詩文書畫、金石考據方面皆有很大收獲。


八:《天發神讖碑》


早歲金農曾隨其師何焯習“二王”及顔真卿書法,懷有文人的情懷,亦想在官場有所發展。但隨著科考的失利,金農將入仕無望的情緒傾瀉于書法之上,遂以反傳統、不流于世俗為藝術主張。金農的書法以行草書和隸書擅長,晚年他的隸書尤其別具特色,其書法得力于《天發神讖碑》(圖八)和龍門造像碑文等,融合了漢隸、魏楷的體式,形成一種獨特的隸書書體,后人稱之為“漆書”。金農《漆書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九)中這樣評論自己的書法:“外不枯,中頗堅,五岳在目前。得汝與游,恍騎白龍上青天。享太羹,進明堂,圣人上壽安且康。千萬年,頌無疆。予年七十始作渴筆八分,漢魏人無此法,唐、宋、元、明亦無此法也。康熙間金陵鄭簠雖擅斯體,不可謂之渴筆八分者,一時學鄭簠者,亦不可謂之渴筆八分也。乾隆丁丑正月杭郡金農書記,時年七十有一。”鈐印“金吉金印”“冬心先生”。金農雖未稱自己的隸書為“漆書”,但他自稱為“渴筆八分”,并且自負地認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,乃為自己獨創的新書體。他也曾用這種書體為鄭板橋寫下《八分書橫額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“耕田谷口人家”六個大字,款署:“乾隆己卯九秋,板橋先生自題,囑杭郡老友金農以八分書之,農今年已七十三歲矣。”鈐“金吉金印”“生于丁卯”。題跋:“此金冬心為鄭板橋書額真跡,考《漢書》有谷口鄭子真,修身自保,揚子法言有谷口鄭子真耕于巖石之下,名著京師語。板橋題額意當本此,用以自況。冬心先生為作八分書,古穆遒勁,具漢魏風骨,晚年精到之筆至為可寶。兩公在清代同負書畫盛名,久為世重,今展讀遺墨,緬想當日文字應求之樂,益令人倍增景慕。壬辰歲首得此于宣南,墨緣眼福竊用自憙,原額庋藏不使,因裝治成冊,俾前賢手跡得以流傳久遠也。疊倸敬識。”鈐“王季館印”“疊采山民”。題跋中也講到八字橫額是寫給板橋的,雖僅有八個字,對于認識金農的書法和與鄭燮的交往十分重要。“生于丁卯”一印,印證了金農的生年,丁卯為清康熙二十六年(一六八七年)。金農的弟子們也未言及“漆書”一說。楊峴在《遲鴻軒所見書畫錄》中記載了金農隸書兼有楷書的體式,用筆扁方,墨濃如漆,故稱其書為“漆書”。


圖九:金農《漆書軸》故宮博物院藏


實際上元吾丘衍《學古篇》釋科斗文云:“上古無筆墨,以竹梃點漆書竹上,竹硬漆膩,畫不能行,故頭粗尾細,似其形而”;宋代米芾曾言“臣書刷字”,“竹簡以竹聿行漆”;所以,漆書無論是從書寫工具,還是從行筆方法來說早已有之。金農在結合了隸書、楷書的基礎上,將漆書發揚光大,創作出筆法豐富、筆力雄強、墨實渾厚、古樸逸宕的漆書,成為金農書法中最具特色的、標志性的書體。“截毫端作擘窠大字” ,即剪去毛筆的鋒毫,以筆當刷,以致字體棱角分明;由于筆端吸墨充實,所以又有點畫濃重之特點。其用筆方正,結體緊湊、橫粗豎細,端正中有欹側之姿,古樸中藴天真之趣;“以拙為妍,以重為巧”,“蒼古奇逸,魄力沉雄” 。金農漆書這種結合了繪畫筆墨技巧和金石篆刻之氣的異態風格,可以算作是對隸書的一種創新。板橋鄭燮稱贊金農的詩書:“亂發團成字,深山鑿成詩。不須論骨髓,誰能學其皮。”這是對金農書品詩格最高境界恰如其分的評價了。然而這種偏離傳統的書體,從書法藝術角度看,當時并不為世人所趨,但映射出當時揚州地區一些士人的生存狀況和求變心態。康有為說:“乾隆之世,已厭舊學,冬心、板橋參用隸法,然失則怪,此欲變而不知變者。”然“作字先作人,人奇字自古”,正如金農與鄭燮。


二 摹古與鑒考


康熙五十九年(一七二〇年),金農作詩:“內史書蘭亭,絕品閱世久。風流翠墨香,得之獨漉叟。楮爛字畫全,光華神氣厚。舊傳七移民,淋漓跋其后。惜為老黜工,名跡已割取。櫝去珠尚存,何傷洛吾手。少日曾臨摹,搴帷羞新婦。自看仍自收,空箱防污垢。”這一年金農三十四歲,在書法上臨摹過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。金農的繪畫題材豐富多樣,人物、道士、鞍馬、花卉無不精通,尤善于梅、竹;這和他鑒賞前賢珍跡多,揣摩臨倣學習是分不開的。清張庚《畫徵錄》記載:“年五十余,始從事于畫。涉筆即古,脫進畫家之習,良由所見古跡多也。”所見古跡多,此話屬實,金農的繪畫處處以古人為模,其自題即可印證。故宮博物院藏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多為精品,所畫內容與題識內容極其豐富,《虛齋名畫錄》卷十五著錄,共十二開,徐邦達先生將其定為“珍甲,意境新鮮,筆法生秀,金氏親筆代表作杰作”。十二開之中既有其早年習畫之作,也有其晚年繪畫風貌等,畫上多有其自題,是研究金農及其繪畫發展變化、傳承有序的重要物證。


圖一〇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二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二開(圖一〇)自題:“《馬和之秋林共話圖》,用筆疏簡,作淺絳色,有楊妹子題詩,同鄉周穆門徵君曾藏一幅,余贈以古青磁出軸裝之。徵君下世,為梁少師薌林所得,進之內府矣。今追想其意畫于紙冊,是耶非耶,吾不得自知也。稽留山民記。”馬和之,南宋畫家,高宗時畫院待詔,擅畫佛像、界畫、山水,人物師法吳道子、李公麟,創柳葉描(一作螞蝗描),有“小吳生”之稱。楊妹子,宋寧宗楊皇后之妹,或為楊皇后本人,書法似寧宗,清姜紹書《韻石齋筆談》評其書“波撇秀穎,妍媚之態,映帶漂湘”。


圖一一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四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四開(圖一一)自題:“畫舫空留波照影,香輪行遠草無聲。怕來紅板橋頭立,短命桃花最薄情。金二十六郎畫詩書。”邊題:“此境此筆,大似云林,健庵題。”據金農自題可知此為其最早年作品了。而根據第五開(圖一二)自題“金老丁”,確信該畫是金農晚年繪畫作品。


圖一二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五開

圖一三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八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八開(圖一三)自題:“迴汀曲渚暖生煙,風柳風蒲緑漲天。我是釣師人識否,白鷗前導在春船。曲江外史畫詩書。”鈐“冬心先生”。此畫為典型的小景畫,一河兩岸,垂柳依依。筆墨簡淡、清麗儒雅。畫中雖不見人物、白鷗與春船,但足可以意會,可看出北宋著名小景畫家趙令穰對他的深刻影響。


圖一四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九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九開(圖一四)自題:“吳興眾山如青螺,山下樹比牛毛多。采菱復采菱,隔船聞笑歌。王孫老去傷遲暮,畫出玉湖湖上路。兩頭纖纖曲有情,我思紅袖斜陽渡。此詩余題趙承旨《采菱圖》之作也。與詩有合,故復書之。冬心先生筆記。”鈐“冬心先生”。此畫雖為應景寫實作品,但設色清潤處有趙孟頫遺風。在題跋中,金農已經很明確地指出了“此詩余題趙承旨《采菱圖》之作也”,印證了他鑒賞前賢真跡的可能。此為先有詩而后又作畫,說明金農對趙孟頫《采菱圖》的喜愛,同時也是其習古出新的嘗試。


圖一五: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十一開


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第十一開(圖一五)自題:“宋龔開善畫鬼,余亦戲筆為之,落葉如雨,乃有此山魈林魅耶。悠悠行路之人慎莫逢之,不特受其所惑也,觀者可以知警矣。龍梭仙客記。”鈐“金農”“蓮身居士”印。潘延齡將其定為“《鬼趣圖》粉本”,邊跋兩段:“羅兩峰山人《鬼趣圖》題詠如林,名重天下。余秘弆有年,惜已通靈飛去,今復得此幀,其筆墨之妙更為神化欲絶,可以知兩峰師承所自矣,欣幸奚似。健庵記于石妙樓。”“羅兩峰山人《鬼趣圖》其精采奪目令人不可思已!今得之葉南雪太丈,余從得借觀,鑒賞不已,歸之并將題詠書出,欲剞劂成帙,俾畫圖之所由來矣。今不能保守此圖,日觀此詩,未嘗不略解余懷,刻守此幀,其精妙入神兩峰者可知之焉,己亥潤生記。鬼趣圖粉本。丁丑孟夏廿二日健庵題。”又題:“此冊擕入都門,有人酬以三百金未忍割愛也。”據兩段題跋可知,金農或曾親見宋龔開《鬼趣圖》而“戲筆為之”,畫此“鬼趣圖粉本”;其弟子羅聘(兩峰)發揚光大,亦作《鬼趣圖》而聞名。所以,此開冊頁不單單是金農的摹古之作,也證明了其與羅聘之間的師徒傳承,其史料價值不亞于藝術價值。金農《山水人物冊》在上海博物館、無錫博物院、瀋陽故宮博物院等處亦有收藏,開數、內容有別。

金農不但過目前賢名跡眾多,并有鑒考,且付之實踐;而且對畫史、畫論、畫家的傳記也有研究。


圖一六:金農《自畫像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上長題


金農在《自畫像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一六)上長題:“古來寫真,在晉則有顧愷之為裴楷圖貌,南齊謝赫為濮肅傳神,唐王維為孟浩然畫像于刺史亭,宋之望寫張九齡真,朱抱一寫張果先生真,李放寫香山居士真,宋林少藴畫希夷先生華山道中像,李士云畫半山老人騎驢像,何充寫東坡居士真,張大同寫山谷老人摩圍閣小影,皆是傳寫家絕藝也,未有自為寫真者。惟《云笈七籖》所載唐大中年間,道士吳某引鏡濡毫,自寫其貌。余因用水墨白描法,自為寫三朝老民七十三歲像,衣紋、面相作一筆畫。陸探微吾其師之。圖成,遠寄鄉之舊友丁鈍丁隱君。隱君不見余近五載矣,能不思之乎?他日歸江上,與隱君杖履相接,高吟攬勝,驗吾衰容尚不失山林氣象也。乾隆二十四年閏六月立秋日,金農記于廣陵僧舍之九節菖蒲憩館。”鈐“金氏壽門”朱文印。乾隆二十四年(一七五九年),這一年金農七十三歲。


圖一七:金農《丹竹玄石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自題


金農《丹竹玄石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一七)自題所寫:“唐王右丞畫竹用雙鈎法,江南蜀主李氏繼其馀風,作金錯刀⑩。至宋,石室先生、東坡居士,乃變為潑墨流派。于元,若吳興趙魏公夫婦、薊丘李衎、天臺柯九思,惟能承習宋賢,而雙鈎法絶響矣。李衎同時有沛郡張遜,頗擅勾勒,行筆獨稱一時,然亦不過磨麝煤為之。予近日追摹右丞遺意,研點易之朱,戲寫幽篁數竿,枝葉濃淡,不黑而紅,令觀者歎羨此君虛心高節,顔如渥丹也。七十四翁杭郡金農畫記。”


圖一八:金農《花卉圖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第四開


此外,金農的一些源于生活的小品畫饒有趣味,是其生活原貌的紀實。如金農《花卉圖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第四開(圖一八)畫新筍四只,自題:“夜打春雷第一聲,滿山新筍玉棱棱。買來配煮花豬肉,不問廚娘問老僧。昔耶居士。”金農《花卉圖冊》第七開(圖一九)畫西瓜一角,自題:“行人午熱,此物能消渴,想著青門門外路,涼亭側瓜新切,一錢便買得。金髯戲作。”


圖一九:金農《花卉圖冊》第七開


三 梅花情懷


金農以梅花為題材的作品很多,畫畢每題詩于上,常作“畫詩書”等語,反映出他寄情于梅、冰清玉潔的高尚人格。故宮博物院藏金農《隸書畫梅詩軸》《梅花扇》《墨梅圖軸》三件作品相映成趣,同一首詩出現在不同的書法和繪畫作品上,在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“冬心先生畫梅題記”中亦有收錄,體現了金農以梅會友、因梅相知的情懷。


圖二〇:金農《隸書畫梅詩軸》


金農《隸書畫梅詩軸》(圖二〇)寫道:“硯水生冰墨半乾,畫梅須畫晚來寒。樹無丑態香沾袖,不愛花人莫與看。近作畫梅詩,丙子三月書為允植老長兄,金農。”鈐“金吉金印”“生于丁卯”。收藏印“李一氓五十后所得”。丙子為乾隆二十一年(一七五六年),金農七十歲。也就是在這一年,金農收羅聘為弟子,從其學詩作畫。


圖二一:金農《梅花扇》


金農《梅花扇》(圖二一),畫一枝老榦從右上向左下伸展斜出,虯曲蒼老的主榦上有枝枝杈杈穿插俯仰,星星點點的梅花散落于其間。扇面上方詩題:“硯水生冰墨半干,畫梅須畫晚來寒,樹無丑態香沾袖,不愛花人莫與看。七十五叟金農畫詩書。”


二二:金農《墨梅圖軸》


金農《墨梅圖軸》(圖二二),整幅畫面以淡墨潤筆勾畫繁密梅花朵朵,生機盎然,姿態橫生,繁而不亂,空靈清逸,使人感到暗香涌動。右側自題詩:“香雨三兄良友以前明內庫紙乞予畫江梅小直幅,因仿元人王元章法,奉其教益,茶熟香溫時定多物外之賞也。并題一詩:硯水生冰墨半乾,畫梅須畫晚來寒。樹無丑態香沾袖,不愛花人莫與看。稽留山民金農,時年七十。”鈐印“金氏壽民”。


圖二三:金農《梅花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第六開


金農《梅花冊》(故宮博物院藏)第六開(圖二三)自題:“畫梅須有風格,風格在瘦不在肥耳。揚補之乃華光和尚入室弟子,其瘦處如鷺立空汀,不欲為人作近玩也。客窗仿擬以寄高流,稽留山民記。”鈐印“冬心先生”。此詩亦被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“冬心先生畫梅題記”所收錄。


圖二四:金農《梅花冊》第七開


金農《梅花冊》第七開(圖二四)自題:“吾杭西溪之西,野梅如?溪中,人往往編而為籬,若屏障然。余點筆寫之,前賢辛貢王冕之流卻未曾畫出此段景光也。曲江外史記。”鈐印“金吉金印”。

從以上題跋中可以看到金農對揚補之、王冕的臨習心得,并對自己所畫梅花頗為自得。


圖二五:汪士慎《梅花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


當時揚州地區畫家多有詩畫往來,善畫梅花者甚衆,如汪士慎。汪士慎(一六八六—一七六二年),字近人,號巢林,又號溪東外史,安徽歙縣人。居揚州以賣畫為生。喜梅花,擅書畫篆刻,其古樸瘦硬的八分書和細勁的治印刀法對其畫風產生一定影響。五十四歲時左眼病盲,六十七歲雙目失明。與金農友善,金農曾評:“巢林畫繁枝,千花萬蕊,管領冷香,儼然灞橋風雪中。”其詩評貼切,畫面感甚強。從汪士慎《梅花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二五)與題識可略知畫家群體間詩畫交游的情況。本幅畫老榦新梅,濃墨畫榦,淡墨勾花,畫面清新淡雅,梅花生機盎然。款署:“雍正乙卯秋七月八日近人汪士慎寫于巢林書堂蕉陰之下。”程恭壽題記:“巢林先生與昔耶居士、樊榭山民?以詩相淬厲,居士晚年始畫梅花,佳畫不多□,亦善自矜重。如居士此幅藏之五年矣。偶見于任太僕座上,李復堂?膽瓶折枝,愛入骨髓,遂有香山林鏡之清。太僕不以為俗,志數語歸之,我同□又增一重翰墨緣也。道光壬寅重九日,人海小隱恭壽識。”乙卯為雍正十三年(一七三五年),汪士慎五十歲。


四 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——師徒情誼的見證


圖二六:羅聘《雙色梅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


羅聘(一七三三—一七九九年),字遯夫,號兩峰,居揚州。博學好問,二十五歲時隨金農學習,其《冬心先生畫佛歌》云:“冬心先生真吾師,渴筆八分書絶奇。”得其神似,常為其代筆。畫《鬼趣圖》聞名。山水、人物、花卉無不擅長,畫法受金農、石濤、華喦等人影響,技法全面。夫人方婉儀,子允紹、允纘宗其學,有“羅家梅派”之稱。見《冬心自寫真題記》:“初仿余江路野梅,又學余人物番馬,奇樹窠石,筆端聰明,無毫末之舛焉。”其“筆情古逸,思致淵雅,深得冬心神髓,墨梅蘭竹,均極超妙,古趣盎然,人物佛像尤奇而詭于正,真高流逸墨” 。真是青出于藍。其畫《雙色梅圖軸》(故宮博物院藏)(圖二六),畫風簡樸,筆墨嫺熟,金農意趣足以見端倪。翁方綱評道:“兩峰已足傲金農。”


圖二七: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故宮博物院藏


羅聘向金農學詩并得到金農的夸贊:“得予風華七字之長。”翁方綱說:“冬心之詩,以含蓄見味,而兩峰能盡發其所欲言。”?金農逝世后,羅聘到各地搜集金農的詩作,編輯為《冬心先生續集》,其與項均刊印了冬心的詩文。故宮博物院所藏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(圖二七),封面隸書題“羅兩峰書冬心詩冊”,又附題簽:“羅兩峰書冬心先生詩句,予向。”鈐“黃賓虹”印,收錄內容系金農鑒賞、摹畫前賢畫馬、畫梅名跡或心得,題跋印證了羅聘為金農搜集詩文付梓刊印之事,同時也反映出金農與羅聘之間的師友關系與情誼。

“冬心先生畫梅題記”目下有對其自號由來的詮釋,有對歷史上畫梅名家及作品的考訂,有和老友、弟子之間的書畫往來及品鑒等,內容廣博,生動入微,讀來能感受到金農的才情并舉,摘錄有關章節或兼有注釋,以進一步了解金農和揚州地區文人的藝文活動。

“白玉蟾善畫梅,梅之戍削幾類荊棘,著花甚繁,寒葩凍萼,不知有世上人。玉蟾本姓葛,名長庚,棄家游海上,號海瓊子,又號蠙庵、武夷散人、神霄散吏、紫清真人,殆乎仙者也。昔年曾見其小幅題詩,亦清絶,今想像為之,頗多合處。予初號曰冬心先生,又號稽留山民、曲江外史、昔邪居士、龍梭仙客、百二硯田富翁、心出家庵粥飯僧,可謂遙遙相契于千載矣。惜予客游無定日,在塵埃中羽衣一領,何時得遂沖舉也。”白玉蟾(一一三四—一二二九年),原名葛長庚,工書畫,書法擅篆、隸、草;博覽群書,詩詞高絕。創立道教南宗宗派,所著《道德寶章》被收入《四庫全書》。此段中自述其所用字號大多在其作品中可見。

“世傳揚補之畫梅得繁花如簇之妙,徽宗題曰:‘村梅。’丁野堂畫梅,理宗愛之,野堂遂有江路野梅之對,二老皆蒙兩朝睿賞,而品目之千古,藝林侈為美談。今予亦作橫枝疏影之態,何由入九重而供御覽也。畫畢戲言可發觀者一笑。”揚補之(一〇九七—一一七一年),字補之,號逃禪老人、清夷長者,漢揚雄之裔。寄居豫章(今屬江西)。詩、書、畫兼長,所畫墨梅影響深遠,其時有“得補之一幅梅,價不下百千匹”之說。《圖繪寶鑒》記載:丁野堂,南宋道士,擅畫梅竹,理宗召問:“卿所畫者,恐非宮梅。”對曰:“臣所見者,江路野梅耳。”遂號野堂。

“吾鄉龔御史田居先生家有辛貢粉梅長卷,丁處士鈍丁家有王冕?紅梅小立軸,皆元時高流妙筆,予用其二老之法畫于一幅中,白白朱朱,但覺春光滿眉睫間,老子于此興復不淺也。”
“徑山道人豈畫梅,寫此寄之,并自度新詞書其上。三五溪翁謂陳仲父鎦,巨生諸隱君也。山僧送米乞我畫,墨池游戲極瘦梅花,……”

“吾家有恥春亭,因自號恥春翁。……”據此可知其“恥春翁”一號的由來。

“恥春翁,畫野梅,無數花須顛倒開,舍南舍北,處處石黏苔。輒難寫,天寒欲雪,水際小樓臺。但見凍禽上下,不見有人來。”
“乾隆丙子初春峨眉山中精能院漏尊者遣僧丁阿鈍持書相訊,予作此詩,……”

“蜀僧書來日之昨,先問梅花后問野鶴。野梅瘦鶴各平安,衹有老夫病腰腳。腰腳不利嘗閉門,閉門即是羅浮耶。月夜畫梅鶴在側,鶴舞一回清人竟。畫梅乞米尋常事,那得高流送米至。我竟常饑鶴缺糧,擕鶴且抱梅花睡。”此處描寫的場景頗似宋代詩人林逋隱居西湖、結廬孤山,以梅為妻、以鶴為子的意境。不同的是,金農的生活時常處于窘迫狀態,就像此時。

“畫梅之妙在廣陵得二友焉,汪巢林(汪士慎)畫繁枝,高西唐(高翔)畫疏枝,皆是世上不食煙火人。予畫此幅居然不疏不繁之間,睹者擬我丁野堂一流儼然在江路酸香中也。”此處有對老友畫技的賞評,更多的是自我肯定、自信滿滿。

“宋釋氏澤禪師善畫梅,嘗云:用心四十年纔能作花圈稍圓耳。元(筆者按:此處有圈,應為宋)趙子固亦云:濃墨點椒大是難事,可見古人不茍。敗梅禿管豈有輕易落于紙上耶。予畫梅率意為之,每畫一圈一點處深領此語之妙,以示吾門兩弟子也。”此跋系金農將對古人畫梅理論的理解付諸實踐,并將其方法傳授弟子。

“宋揚補之自號清夷長者,工寫瘦梅,一變華光和尚流派。予亦作細筆如織綫,著花甚繁,又一變清夷法也。不但今人無能為此,即古人亦不多見者,質之老友巢林,定以為然,巢林雖盲于目,不盲于心也。”這段題跋不單單是對自己畫梅技藝的承襲和肯定,也證明了金農和汪士慎的交游,“巢林雖盲于目,不盲于心也”這句話,正是他們之間晚年交往的證據。

“揚補之甥湯叔雅,宋開喜間與弟叔用皆工墨梅,各出新意,謂之‘倒暈花枝’,時有茅進士汝元亦擅名當世。叔雅畫梅曾見之于吾鄉梁少師鄉林家,不愧逃禪叟法派;而叔用及汝元之疏枝萼瘦未嘗睹也。今予追想叔雅之筆寫此一幅,冷冷落落,大類深山絶粒人。”
“以詩為贄游吾門者有二士焉,羅生聘、項生均,皆習體物之詩。聘得予風華七字之長;均得予畫微五字之工。二生盛年躭吟勿輟,無日不追隨杖履執業相親也。二生見予畫梅又復學之,聘放膽作大榦,極橫斜之妙;均小心作瘦枝,畫簡貴之能,可謂冰雪聰明 ,異乎流俗之趨向也。今均袖紙一蓄,請予作疏影橫枝一幀,因就其所俗而畫之。天空如洗,鷺下寒汀,可擬也。”根據這段題跋讀者可以清晰地了解到金農的兩個學生羅聘、項均畫梅的不同特征及他們之間的師徒之情。

“冬心先生畫馬題記”目下記錄了其鑒賞古畫的活動、心得和藝術見解。其間寫到“乾隆十五年,在吳門謝林村宅見隨胡瓌《番馬圖》”,“唐賢畫馬世不多見,元趙魏公名蹟尚在人間,儲藏家皆是粉縑長卷,馬之群五五十十,自八至百,或柳陰晚浴,或花底滾塵,芳草斜陽中,交嘶相嚙之狀也”。“寫此老驥尚有壯心,比之于人,不無日暮途窮之歎,世間罷羸者睹之,躊躊然同一傷感乎。”“予摹唐人畫馬,皆畫西域大宛國種,用筆雄俊,別開生面。” “禿筆掃驊騮,韋侯畫馬之妙也。”“世傳韓干畫馬,一日有人詣門,自稱冥使,請馬為坐騎,公乃畫馬一匹,焚之后,于寢室見前冥使來謝,云:關山道遠,賴公無跋涉之苦矣。甚感召遂若是乎。今予寫此,頗亦通靈,安得有求之者入夢而相告也哉。”后接題跋:“此本為儀徵老友吳讓之熙載手抄,僅得畫梅、畫馬題記。今傳世雖有全刻,余寶此冊蓋以書重也。光緒十年六月蘭味老人記。讓之歸道山忽忽已十馀年,展卷為之愴然。”

尾頁黃賓虹題跋:“此羅兩峰手抄金冬心題畫詩也,雖未署款及年月、地址,其筆蹟秀逸蒼勁,確為真虎無疑。后人跋語指為吳攘翁所書,非但不知兩峰,并未審攘翁書法為何如耳。今觀行楷整齊,前后不懈,相傳冬心身后梓行詩文集及營宅兆,皆兩峰之力,可于斯冊見敦古誼焉。甲申之春,予向。”該冊雖系抄錄,但行筆流暢自如,行書中間有魏楷體勢,確信是受了金農的影響,據此可信黃賓虹的判斷。

羅聘行書《金農題畫詩冊》是考證金農與羅聘、汪士慎之間師徒、師友關系的重要依據,其間有金農的習古、摹古、考評,有自出新意的藝術觀,有對弟子準確的評價。其內容翔實,不僅反映出金農的人生哲學,也從側面領略了金農在藝術領域的才能,從中為我們還原了一個詩情畫意的金農,一個才華橫溢的金農。

金農的詩書畫藝趣深受宋元文人書畫家影響,他一生都在創作上尋求變化出新,這些與他的人生際遇和當時揚州地區的藝術風向不無關聯,這種藝術潮流對后人從藝標準與追求上也產生了一定影響。當希望幻滅之后,這個理想主義詩人、書畫家也逃不過冷酷的現實,成為一個充滿禪意的、以賣畫為生計的現實主義者。吳昌碩以詩句評金農一生:“禪語燈前粥飯,天游筆底龍蛇。香色最宜供佛,憑渠浩劫蟲沙。下筆一塵不染,吟詩半偈能持。”齊白石對金農詩書畫才藝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:“想見毫端風露,拈來微笑遲遲。讀書然后方知畫,卻比專家迥不同。刪盡一時流俗氣,不能能事是金農。”


《書法叢刊》第4期封面

(本文原刊于《書法叢刊》2019年第4期,原題為《金農詩書畫瑣考》,原文有注釋,本文未予刊發)

編輯:王詩文
相關閱讀
?
567彩票-567彩票平台-567彩票官网 快3彩票-快3彩票网站-快3彩票App 五百万彩票-五百万彩票注册-五百万彩票网址 709彩票-709彩票网站-709彩票App 辉煌彩票-辉煌彩票平台-辉煌彩票官网 707彩票-707彩票平台-707彩票官网